前段日子新兵下连。又过几日,上面要求搞一次“革命分工”教育。犹豫了半天,决定以指导员和一名老兵的身份和新战友们聊一次天,介绍个人十余年军旅生活的一些体验。
半小时的功夫,列提纲,做幻灯,教育的准备环节基本完成。欣慰之际,一种莫名的情愫开始在心底深处止不住地扑腾上来,随即成几何数级扩散。我知道,像以前一样,我的思绪又一次被那些尘封的兵营往事,不可违抗地拽紧、掌控,新兵连、老班长、紧急集合、连嘉奖、拉歌……这些影像如同放幻灯片,一古脑地在脑海中闪现并逐渐放大,然而最让人魂牵梦绕的却是“老兵连”。
咀嚼老兵连,百样滋味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。
谈老兵连,肯定离不了新兵。当新兵的时候总盼望着下老兵连,于是两三个月的新训生活变得漫长而让人急不可待。然而下连后,却又总在不经意间说起新兵连的那些人、那些事。老兵连对新兵而言确实充满神奇和诱惑。还没有下连之前,新兵们就开始关注起自己班长的来处,一有功夫就缠着他们打听老兵连的人和事,丝毫不掩饰对不久后奔向的新归宿——老兵连的兴奋与热切。
新兵连,老兵连,一字之变,意味迥异。新兵连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熔炉,打磨棱角,融化僵硬,滚滚热流,飞扬的是期冀与激情,等待的是重塑;老兵连则是模具,从沸腾到冷却,从涌动到凝固,流水线似的完成必要的物理转化,定型、打磨,直至成熟。
身处其中,老兵连对于新兵来说,意味着求证。训练成绩的高低是老兵连关注的永恒话题,新兵们在老兵连有没有价值,在连队干部面前说话够不够分量,一条重要的考量依据就是军事素质。刚下连不久的新兵在老兵们的眼里,可圈可点的地方实在少得可怜。于是在新兵下连后的前几个月里,老兵连上下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轻蔑,反而激起新兵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的犟劲儿:表面上向老兵学习,暗地里赶超老兵。当新兵觉得是时候向老兵大声证明时,却从老兵们坚毅的目光中读懂了欣慰与激赏。
老兵连对老兵来说,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解析。经过一年的成长周期,新兵完成质的变化,成为老兵。这时曾是新兵的老兵开始思考,想一些当新兵时不曾想或没有时间去想的东西,甚至想得更高、更远。老兵连是有魔力的,个中的一人一事一景一物让人不得不平静。老兵像前人们一样开始接手经营老兵连,老兵连的生活正是在这一茬接一茬的兵的手中变得有滋有味起来。令初来乍到的新兵大为惊讶和钦佩的是,经过经营后的老兵连生活,天高气爽,舞台广袤,原来枯燥中蕴藏哲思,辛劳中饱含喜悦,隔阂中闪烁友情,紧张中充盈激情。这时,老兵连的五光十色、绚丽多彩让人感动,从三点一线的弹道人生,到波澜壮阔的战友情;从三大步伐的坚定与执着,到兵演兵、兵赞兵中的嘻笑怒骂;从分毫之差略有偏颇的内务排名,到见红旗就扛、见第一就争的失意与胜利……这难道就是奉献?这不是很平常吗?新老兵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思索了好半天,却每次都很难得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。但是把每件简单的事做好就是不简单,把每件平凡的事做好就是不平凡,这始终是老兵连一脉相承的信念。老兵连不老,它只是悄然隐去!